Sower长老的诊断，像一块巨石，压在了云筝和傅凌鹤的心头。
他们没有立刻去联系傅念。
一来，那个小家伙正在时间长河里“野”，根本没有固定的时空坐标。
二来，他们内心深处，也有一种，不愿将自己的孩子，牵扯进这场，看不见的危机的，本能。
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使用，超出“常规”的力量。
傅凌鹤，甚至开始，老老实实地，学习，如何使用，煤气灶，和微波炉。
尽管，他还是会，在炒菜的时候，下意识地，计算，每一滴油，在锅里的，热对流轨迹。
云筝，也尽量，让自己的思绪，保持“放空”。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关于宇宙本质的，终极问题。
她开始，追起了，时下最流行的，全息偶像剧。
尽管，她总是能，在第一集，就通过，演员的，微表情数据，分析出，最终的幕后黑手。
他们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得，更“普通”一些。
像两个，普通的，人类。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缓，自身存在，对这个世界的，“侵蚀”。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停止。
这天下午，云筝独自一人，去市中心的商业街，逛街。
这是她最近，培养的新爱好。
她喜欢，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感受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嘈杂与喧嚣。
这让她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连接得，更紧密一些。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顶，宽檐的遮阳帽，像一个，邻家的，漂亮女孩。
没有人，能认出，她就是那个，被无数人，当做“创世神”来崇拜的，云筝女士。
她走进一家，装修复古的，书店。
书店里，飘着，咖啡和旧纸张混合的，好闻的味道。
她随手，拿起一本，诗集，靠在窗边的书架上，慢慢地，翻阅着。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惬意。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请问……是，云筝学姐吗？”
云筝抬起头。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一丝，见到偶像的，紧张和兴奋。
他的样子，很普通。
但云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她的“记忆”里，有这张脸。
王磊。
当年，她在清华，计算机系，同级不同班的，一个同学。
一个，非常不起眼，甚至，有些孤僻的，男生。
成绩平平，沉默寡言，在任何集体活动里，都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云筝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一件事。
在末日降临前夕，智核危机爆发的，前一个月。
这个叫王磊的男生，因为，长期抑郁，和学业压力，在学校的，人工智能实验楼，顶楼，一跃而下。
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也让云筝，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那种，生命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的，脆弱。
可以说，王磊的死，是她记忆里，一个，深刻的，悲剧性，注脚。
可是现在。
这个，本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男生。
正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健康的血色，和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他看着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真的是你啊，学姐！我刚才还不敢认呢！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云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现实，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痕。
她看到了，两个，王磊。
一个，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个，是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笑容灿烂的，青年。
两个影像，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地，重叠，交错。
“学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王磊看着她，有些担忧地问。
云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混乱。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好久不见……王磊。”
“是啊是啊！”王磊显得，非常高兴，“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我听说，你和傅凌鹤学长，后来，都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真给我们清华长脸！”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崇拜。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云筝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试图，从他的话里，找到，一丝，线索。
“我啊，毕业后，就进了‘地球方舟’项目组，当了个，小小的，程序员。”王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在新海市的，超算中心，负责，维护‘方舟’的底层数据库。工作挺稳定的，就是，有点枯燥。”
他的履历，清晰，连贯，没有任何，断点。
仿佛，那个，关于“跳楼自杀”的记忆，只是，云筝一个人的，噩梦。
“对了，学姐，”王磊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张，设计精美的，请柬，递给了她。
“下周末，我们班，搞毕业十周年同学会。就在，市中心的，那个‘星海’酒店。你和傅学长，要是有空，一定要来啊！”
“大家，都想见见你们呢！”
云筝，机械地，接过了那张，带着他体温的，请柬。
她看着请柬上，那个，刺眼的，“毕业十周年”的字样。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王磊。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如果，王磊，没有死。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在她所不记得的，某个“可能性”里。
那场，毁灭了旧世界的，末日危机，也，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个世界，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和平，安宁？
而她和傅凌鹤，那些，在废墟中挣扎，在绝望中战斗的，记忆。
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与牺牲。
是不是，也只是，另一场，被“打捞”上来的，虚假的，“可能性”？
她到底，活在哪一个，“真实”里？
“学姐？”王磊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我……我们，会考虑的。”云筝的嘴唇，有些发白。
“那太好了！我先不打扰你看书了！同学会上见！”
王磊高兴地，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出了书店。
他的背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云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手中的那本诗集，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
书页，翻开在，某一页。
上面，有一行诗。
“我看见，过去，像一个幽灵，走在，未来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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