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云层重叠,月影浮动,星子密布。
院子里燃起一重旺盛的柴火。
洗漱后的赵祁煊,干净爽朗,依旧是那个少年公子。
此刻四下寂静,火焰忽然“噼啪”一声,火星子冲天而起,火光灼灼。
围着这柴火的只有萧渡和赵祁煊两个人,一间屋子留给了受伤的言卿,另一间,赵祁煊离开,将木桶移除后,本是叫在马车将就了一宿的赵月和落央去住,萧渡和赵祁煊两个虽然现在的身份看起来都是身娇肉贵,但实际上,两人都是山中劲草一样随处可栖的人,所以随便找个树枝也能舒舒服服靠一夜,再将软糯糯的靖轩往怀里一捞。
可赵月和落央两个怎么都不肯,又窝回马车去,萧南等人围在马车旁,倒也放心些,只是,这屋子里的床铺小得很,此时此刻只有靖轩一人独占,所以他们两个人只能干坐着,对着柴火大眼瞪小眼。
坐得实在困乏了,萧渡:“我想起来,杂房里似乎有些红薯,我去捡几个来烤。”
萧渡将红薯扔进柴火边缘烤着,不一会儿,便散发出丝丝香甜。
赵祁煊披着件外衫,看她熟练地翻烤红薯,又有几分新奇,他曾让人去查过沈绾茹的身世,除了查到那人不是萧渡之外,没有查出与萧渡有关的任何讯息,即便沈青卓也不曾知道萧渡这个名字。
他在心里猜测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有任何一个结论。
萧渡看着就近的一个红薯,皮色似已熟透,用棍子将扒过来,用手指捏了捏,已经变软,甜腻香味扑鼻,她不是爱吃甜食的人,却也想尝一口,滚烫的红薯在她手中跳跃了几下被抛到赵祁煊面前:“熟了。”
她的动作吓到正在沉思的赵祁煊,看到赵祁煊被吓的反应,她似笑非笑:“世子又在想哪个女子了?”
“想你。”赵祁煊未及细想,张口就说。
萧渡拎起翻柴火的棍子就要砸过去,赵祁煊做势一躲:“只是在想你烤红薯怎么会这么熟练,你急什么。”
萧渡将棍子收回来,一边翻烤红薯一边回:“自然是做多了就熟练了。”
赵祁煊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被她开口打断。
“别问我任何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赵祁煊想要问的话被堵死,弯着眉眼做了一个会自动闭嘴的动作,火光映着,他的脸色有了些血色,好看了些许,萧渡很满意。
在萧渡等着下一个熟透时,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香甜之味随之而来。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侧身,待看到烟雾丝丝的红薯和那瘦长的手指时,愣了一下:“你做什么?”
赵祁煊不由分说将拨了皮的红薯递给她,并夺过棍子翻烤火炭里的将熟的食物。
因着位置,他微微伸出修长的身姿探过她身前,从萧渡的的视线探下去,刚好看到他挺拔修长的肩背和一头青丝,还有火光映红的耳廓和半边侧颜。
她只要稍微向前倾一点,便成了俯身在他背脊之上。
赵祁煊翻了一遭直起身,发现她以一个夸张的动作僵着,举在脸侧的红薯冒着丝丝缕缕的烟,不解道:“阿渡怎么了?”
萧渡一派淡定从容:“没怎么。”
她掰了一半红薯递给赵祁煊,赵祁煊弯了眉眼,笑着接过来,不知怎的,她和别人总是不一样,就好像现在,她会分一半的红薯给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她稍稍对自己好一点,就觉得特别心满意足,就这一半红薯,他就开心得不得了。
萧渡轻嗤一声,音色带笑:“半截红薯就傻乐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京都庆王世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赵祁煊:“阿渡给的,自然最好。”
萧渡无奈,最近他总是这样肉麻,先前的时候她还在语言和行动上警告他,现在发现,这人脸皮的厚度,怕和自己不相上下,警告是起不了作用的,便也就任由他去。
咬了一口红薯,香甜软糯,赵祁煊看着她咬着红薯,没有一点温柔样子,却怎么都觉得耐看得很。
萧渡忽然悠悠道:“你对京都那么熟,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北幽暗探。”
赵祁煊不知她竟然一心扑在这上面,也仔细回想京都朝臣以及有可能的所有人,终究找不出一个最值得怀疑的。
“但无论潜伏着的是什么人,都没有那么容易就伤到咱们皇帝陛下。”
萧渡音色平缓,神色从容:“风险到底还是有的。”
赵祁煊微微一怔,原本以为,她是真心不想插手这些繁杂事的,这会的反应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赵祁煊转儿问道:“你没有答应言卿姑娘,是想把机会给萧南?”
萧渡用那棍子慢条斯理地点着柴火:“这孩子不错,聪慧正直,却也不过于古板。只是经验太少,缺乏判断力,给他一些机会,将来定会是个不世之才。”
赵祁煊很认可她的评价,两人就着这事又讨论了几句,便同时将此事抛之脑后。
第二天早上,萧渡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天色微明,前面的柴火还有些许微红,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她微微一震,模模糊糊记起来了,昨晚吃了烤红薯,她实在困乏,眼皮都在打架了,便让赵祁煊去带靖轩,一面靖轩向来和他亲近,再则,他如今这个模样,实在不适合再受寒,可这人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她也懒得再管,自顾自地寻了棵长满春芽的树靠着去会了周公,怎么醒来这人便同她靠在一棵树上了?
她略一动,什么东西滑落去,低头一看竟然是夜里披在赵祁煊身上的外袍,她打直了腰坐起来,那虚虚和自己并在一起的脑袋便往她这边偏倒过来,她急忙伸手过去想要将人接住,那人已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一张脸沐着清晨蒙蒙薄雾,灰白得毫无血色,好像刚刚从棺材里跳出来的活死人。
她心尖微微一颤,若不是他的呼吸还是温热的,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和活尸共度良宵了。
“阿渡,早上好。”赵祁煊依旧弯着眉眼,扬着嘴角笑着,很开心地模样,那样子,就是个病歪歪的俊郎书生,倒也生出几分清正之感。
萧渡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搭了脉,脉象缓慢,好像停滞不前的溪水。
“血液堵塞,流通不畅,再迟缓一些怕就要凝固了。”她说着,一跃而起,准备去生火熬药。
赵祁煊看着那一身清风明月的雪白身影,明明一夜枕着大树歇息,却依旧纤尘不染,仿似谪仙降世,美则美矣,只是朦朦胧胧,缥缈遥远。
“阿渡,你倒是先拉我一把,”晨风微凉,他不由得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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