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咳咳。”两个人用面巾遮住口鼻,扶着另一个气喘吁吁的人过来。
被成作周公子的白衣萧渡从姜子幸那里回来,吹着口哨颇为自得,看到那两人急忙收起玩乐的心态,走过去:“先把人隔离起来。”
做完拎起药箱就去给那人搭脉检查,一系列操作下来,她给帮忙的人递了方子,又交代人给他系上白色带子。
病人从她神色瞧不出什么,看着手臂上的白色布条问道:“周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萧渡站起身:“你只要听从吩咐即可,不需要问太多。”
那人被带到另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均是手臂上系着白色带子。
萧渡回到药房,县太爷急忙迎接上来,笑呵呵道:“周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妙手回春,华佗再世。这几日,您将不同病情的人分别系上不同颜色的带子,虽然系白带子的人死亡人数仍然在增加,但黄色带子和红色带子的人明显有好转,您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萧渡知道他说的话均是真心实意的赞美,她决定在这里施药治病开始,便是县太爷拼出全部家当去采购的药材,可惜清官不好当,掏空家底也没买到什么药材,最后只得拉拢镇子上的几个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出钱。
大家也是被目前的死亡状态吓住了,俗话说“唇亡齿寒”,如果穷人都感染疫病死了,到时候无人收尸,尸横遍野,那他们手中就算有座金山也无福消受。
那些有钱人拿了钱财逃往其他国家,逃到那些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小国倒是没人阻拦,但像南信,东陵和西出这些大国,他们关卡重重,盘查下来只要是北幽人,还是被拒之门外,所以手中有钱又有什么用,所以都捐出来了。
萧渡听了县太爷的话,也笑呵呵道:“医者仁心,本职而已。不过我们还有多少药材?”
即便情况有所好转,但还需要很多药材,而且附近镇子的百姓听闻这边有位大夫可以抑制疫病,纷纷前来求医,只怕药材就要用光了。
果然,话一出,县太爷面色就不太好了:“药材快用完了,有几味药材附近山上有,我已组织一些青壮年前往山上采药,其余药材,我已经上书请求朝廷帮忙——只是,三封请愿书已经寄出去,至今了无音讯。”
萧渡:“要不——你试试联系隔壁镇子,既然他们镇子的人要来看病,不如大家共同出钱出力,那样机会大一些。”
县太爷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找他们。”
萧渡看着他小跑着离开,六十几岁的老人,跑起来有些吃力,一个小厮跟在后头提醒:“大人你慢点,别摔了。”
萧渡则是安排了县太爷找来帮忙的赤脚医生按照方子熬药以及给病人用药,自己则是去了紫金大街。
往日热闹繁华的紫金大街,此刻空无一人,空空荡荡的街头旌旗破败,店子里门户紧闭,荒凉不已。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这大街上显得突兀异常。
萧渡急忙纵身一跃,藏到屋顶后面,刚刚稳住身,便听见一阵悲戚的哭声,侧头看到屋子后面一个老太太守着一个少年,少年身下是一张精致绸缎,可少年脸上一片苍白,毫无血色,明显已经断气很久了。
她忍不住叹口气,守着一推财富又有何用?用金丝软垫又有何用?
大街上的马匹以及马背上的人近在咫尺,是一个少年,她来北幽顺便将朝中几个要员的身份家产以及权势摸了一遍,眼下这人是北幽宰相尉迟染的亲信兆风。
兆风一骑绝尘,他的身影在这条空旷的街道显得突兀,就像他的马蹄声一样。
萧渡蒙上面巾,纵身一跃跳入院子里,将那悲哀哭泣的老婆婆吓得面色苍白,说话也不利索:“你,你是什么人?”
萧渡:“老婆婆,我是一个大夫,你家这是?”
老婆婆听她说自己是一个大夫,又很好相处的样子,这才回神,又想起自己的儿子,更加悲戚。
在她哭诉中,萧渡总算了解了,老人自家家境尚且算得富裕,这一点通过豪华的装饰萧渡已经看出来了,不过一家四口人,老头和大儿子先后感染疫病去世,现在小儿子又病逝了,朝廷有令,但凡感染疫病去世的人均要统一拉去火焚了,她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因为疫病去世了,因为他的老头子和大儿子,连骨灰也没有收回来,便一人守住一具尸体。
萧渡安慰道:“婆婆,如今疫病去世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您的心情我也理解,可是你若这样守着他,不止你会感染,还可能感染更多人。”
萧渡并不想说什么大道理,亲人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惨烈的事,绝非道理可以安慰的。
现在的北幽,实在就是人间地狱。
听着老婆婆隐忍的咳嗽,萧渡忍不住道:“婆婆,我给你开一副方子,或者你到杨柳县上去,我在那儿治疗病人,均有好转,也许……也许你的亲人希望你好好活着呢!”
“杨柳县?”老婆婆眸光一亮,“你就是那个周公子?”
萧渡也有些惊讶,点头:“是我,只是县里面的药材都快用光了,我想找朝中大臣借些药钱。”
她说得客气,老婆婆以为她真是要去找人借钱的,急忙道:“小伙子,你也别去找那些当官的了,他们不会管的,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病死了。”
“我老婆子守着万贯家财如今却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留不住,有钱又有什么用?”她痛心疾首道,“你看这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拿走吧!如果还能救人,也算是为我死去的亲人积德了,让他们来事投个好人家。”
萧渡忍不住悲从中来,不忍心道:“老婆婆,不如您先随我去杨柳县,喝了药把病治好再说。至于药材的事我还是可以想办法的,他们若不借,我也有办法让他们借。”
“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在这里守着他们,守住这个家。”老婆婆看着四周空空荡荡的屋子,曾经也是有家人有奴仆的一栋宅子,如今却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尸骨未寒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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