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泠娘静静地坐在窗旁，偏头能看到清冷的月色。
明日是八月十二，护国寺里会见到谁？不管见到的是谁，那都是自己的目标。
三皇子要投名状了。
“姑娘，早点儿歇着吧。”香草轻声说。
泠娘偏头看着香草，跟香雪的沉稳比起来，香草性子略显浮躁，但泠娘很清楚，香草的浮躁是她最柔软的善良还在。
“香草，你想家吗？”泠娘问。
香草失落的摇了摇头：“姑娘，香草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从记事起就只跟姐姐相依为命，哪里有家呢？”
泠娘轻轻的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皇子身边的人都没有过去，唯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她猜测香雪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不过，殿下是好的，比很多主子都和善。”香草提到三皇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姑娘，真的。”
泠娘笑了：“嗯，我知道。”
忠诚，需要恩威并施，以前她不懂，现在看得很清楚了，三皇子才是最聪明的人。
翌日。
泠娘让香雪陪着自己去护国寺进香。
香草留下照看院子。
昨日入宫献艺，今日出府的马车早早就准备好了。
泠娘一身素衣，特底准备了香油钱，坐在马车里看着繁华的街景，泠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和京中那些贵夫人、贵女一般，如此体面的去烧香拜佛了。
护国寺在半山腰坐西朝东，从山门入内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南侧的路直延伸到问仙山，是男子才能去的地方，北侧的路直通万幽谷，沿途风景十分壮丽，是太后和有资格来这里的女眷祈福、听法会的地方。
在是护国寺后山建了许多精舍，这些精舍大部分赏给了皇子、公主，也有一小部分赏赐给了权臣。
每逢重大庆典，太后会率领妃嫔前来祈福，会居住在精舍这边。
平日里也是要有品阶的诰命夫人才有资格来这里。
泠娘停在山门外。
小沙弥立刻迎上来，单手一礼，问询：“女施主可是从三殿下府中来？”
“小师父，正是。”泠娘还礼。
小沙弥侧开身：“请随我来。”
泠娘和香雪跟在后面，往大雄宝殿北侧去，来到了一处精致的院落。
“这是三殿下的宅院，请女施主稍作休息，晚些时候有水陆法会，慧明再来带女施主去祈福。”
香雪送上了沉甸甸的钱袋：“这是我家姑娘的香油钱。”
慧明深施一礼，接了钱袋离开。
院子的门关上，泠娘就在院子里四处慢腾腾的走着，她需要找倒线索，三皇子不肯明示，自己就一定要多用心。
可精舍里太整洁，院子里只有一个凉亭，凉亭后是一棵桂花树，精舍里摆着罗汉床，博古架上放着经书，地上长条几和四个蒲团，长条几上放着笔墨纸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泠娘有些失望。
直到她被引到水陆法会的会场，她全懂了。
水陆法会是护国寺每个月都会举办的，可大可小，只要有资格来护国寺的人都可以参加。
今天规模不大，坐在上首位的人是瑞王妃。
泠娘坐在最后面，不起眼的位置，抬头看着瑞王妃，心里涌出奇妙的欢喜，这欢喜有些陌生，甚至有些癫狂，可她控制不住手心里泛起奇异的痒感。
她静静地等着师太讲经，今日讲得是地藏本愿经，泠娘听得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听经，心里在想若是有机会，她要超度红袖，让红袖能投胎一户好人家，而红袖的仇，她会报。
法会结束后，泠娘刻意避开瑞王妃，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心里笃定这便是三皇子给自己的目标。
当她看到众人簇拥着瑞王妃到自己隔壁的院子里时候，停下脚步，月光下的她勾起唇角笑了。
虽然不知道会用什么方式报仇，可她有三皇子啊，算无遗策的他可不会容许自己失败。
回到自己的精舍，她坐在凉亭里，桂花树的香气很浓郁，让人心里都有些甜滋滋的，泠娘在想，她也是个坏的，因为她太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了。
跟这边比起来，隔壁院子里要热闹一些，那些贵夫人和小姐们低声交谈，还有素斋的香气，等人声渐少，安静下来后，泠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香雪觉得奇怪，走过来低声：“姑娘，夜深秋凉，坐在这里可不妥。”
泠娘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回去歇着。”
香雪哪里会离开？她虽是三皇子府里的人，但差事是伺候眼前的姑娘，这便是自己的主子。
泠娘走到墙边，踮起脚尖刚好能看清对面的院子，这个角度还好，视线无遮挡。
她刚要转身，就见一个粉衣小丫环往门口去，打开门的时候说了句：“王妃等急了，怎么才来？”
“怕太早被人撞见。”
赵玉栋的声音传来，泠娘只觉得苍天有眼也莫过如此！
本以为目标是瑞王妃，结果竟让自己抓到了一双！
上次在瑞王府，她就疑惑赵玉栋怎么能出入王府后院，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眼看着赵玉栋从门外闪身进来，甚至伸出手捏了捏小丫环的胸脯，惹得小丫环跺脚，低声催促他快些进屋去。
赵玉栋微微提着袍子，快步往正屋去。
泠娘脑海中里飞速盘算该如何抓住机会，偏头看到了香雪。
蹲下身，拉着香雪入了精舍。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香雪已经猜到隔壁院子里的情形了，也看出了泠娘眼底的疯狂。
泠娘拉着香雪的手腕：“我要为我的姐妹报仇。”
“姑娘！”香雪下的面无人色：“可使不得，跟那些贵人比起来，我们的命不值钱。”
泠娘低声：“于我来说，你和香草也是我的姐妹，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但红袖死的太惨了。”
香雪反手握住泠娘的手臂：“姑娘，听话，咱们不惹祸。”
“你说，殿下为何让我来进香？为何安排我住在这里，而我的仇人就在隔壁。”泠娘压低声音说了红袖的遭遇后，看着香雪的眼睛：“我只求你速速回京，求殿下来救我。”
香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的问：“姑娘要怎么做？”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泠娘说：“这是温行之教我的，用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香雪，我的生死全系你一身，今日之后，我会用一辈子庇护你们姐妹二人的。”
香雪跪下磕头：“姑娘，务必等香雪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泠娘缓缓的吸了口气，她可以去找寺庙里的人，但这样的丑事会被压下，所以，她要试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她赌三皇子就在附近，根本不会让自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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